追思周恩来总理两次视察邢台地震灾区

周家鼎

邢台地震是建国以来发生在我国华北平原人口稠密的农村，震级大、续震时间长、破坏严重、受灾面积很广的一次强烈地震。这场规模空前的浩劫，造成８０００多人蒙难，近四万人伤残，倒塌房屋５００余间，使56０多万人受灾，损失惨重。虽然已经过去3０年，每当忆及周恩来总理不顾个人安危，冒着频繁余震，两次视查灾区，急群众所急，想群众所想，亲切慰问灾区人民；全面部署抢险救灾工作；积极探索抗御和减轻地震灾害；推动地震预报研究工作的开展所作的重大贡献，不胜怀念和崇敬。

周总理与灾区人民心连心

1966年3月8日拂晓，周总理正在通宵达旦的办公，突然大地颤动，电灯摇晃，持续达数分钟，总理深感问题的严重，马上要我通知总参谋部和国务院值班室，立即查明地震方位、震级、震中区所在、人员伤亡、铁路水库安全等最急需了解的情况，迅速上报。并责成总参谋部通知震区附近驻军，立即做好开赴地震中心的应急准备。8日上午，在初步查明震情后，当即命令北京军区驻石家庄和邢台地区的某军及河北省军区的部队，立即出动，携带急用药品、担架、帐蓬和抢险工具，赶赴震中地区，救死扶伤，抢险救灾，同时，通知空军准备两架直升飞机待命，随时供总理赴灾区视察，并通知国务院各有关部委召开紧急会议，听取灾情汇报，研究续震发展趋势，全面安排抢险救灾工作和部署京津两市，重要厂矿。电力枢纽、铁路干线、大中水库等的抗震、防震措施。根据会议的部署，各部委立即行动起来，很快组成若干支医疗队；积极做好医药、粮食、被服和其它救灾物资的调拨和救援工作；空军、民航和铁道交通部门派出飞机、专列和车辆，随时用于空投食品、转运伤员、运送救援人员和物资。9日下午，总理乘专机到达石家庄市，听取了张英辉军长、阎达开省委副书记的汇报。当晚携同省、军有关负责同志赶赴地震中心棗隆尧视察灾情。当时邢台驻军先期到达，已经展开抢险救灾工作，周总理对人民子弟兵闻风而动。救死扶伤的举措，表示满意。在隆尧县委办公室听取县委和部队同志汇报时，突然发生了强余震，房屋摇晃，门窗作响，与会人员担心总理的安全，都劝他到室外避一避，总理环视了房屋的结构，仍镇静地坐在那里，说这房子是新盖的，梁头都有立柱，塌不了，大家要沉住气。别人看他那安祥的神态，紧张情绪很快安定下来，继续开会。你说总理硬是撑着冒险，也不是，他有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力，遇事沉着机智是周总理一贯的风格。会上，在充分听取大家意见之后，总理分析了灾情，对抗震救灾工作作了全面安排，考虑的非常细致、周到，别人想不到的事，他都想到了，该解决的几乎都得到妥善解决。会议决定立即成立以军队为主体的党政军联合指挥部，以加强对抗震救灾工作的统一领导。之所以委托军队抓总，因为在那非常时期，军队力量集中，雷厉风行、突击力强，在社队干部伤亡较大的情况下，由军队分片包干，效率较高。会上，总理号召灾区的党政领导和人民，要“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发展生产，重建家园”。总理说：救灾工作首先要靠灾区人民自救、互救，国家当然要帮助，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我们的传统。关键是人们的斗志不减，意志不衰，抓住季节，不误农时，把生产抓紧、抓好，只有把生产搞上去，生息才恢复了力量，才能更好的重建家园。责成各级干部和共产党员，要振奋精神，树立信心，带领群众，战胜灾害造成的种种困难。他以国务院的名义下达命令，限时、限量地从各地调运各种救援物资；空投熟食和炊具；抽调医护人员，以最快速度赶赴灾区。让伤员及时得到医治，没饭吃的群众吃上饭，没住处的群众很快住进窝棚，对死难者，由解放军协助，按当地习俗，妥善安葬，力求在一周之内，把灾区人民简单的生活恢复起来，把灾区的社会秩序稳定下来，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传染病的流行，制止封建迷信和谣言的传播。而后转入正常的生产救灾工作。

３月２２日，在余震频发的邢台地区，以宁晋县为中心的广大农村，又发生了7.2 级强烈地震，虽然人员伤亡没有前次大，而灾情继续扩大，一些村庄遭受比隆尧更为严重的破坏，群众情绪蒙受更大打击。为了安定人心，鼓励灾区人民奋起抗灾，４月１日，周总理两次来到邢台地区地震现场。冒着六七级的大风，寒气袭人，黄沙蔽日，一天之内视察了震中区宁晋、束鹿、冀县、巨鹿等县所属的几个重灾村庄。每到一处，都召开了群众大会，直接同群众见面，自己迎着风沙，让群众背着风，总理站在土岗上。木箱上、汽车上发表激动人心的讲话，热情地鼓励灾区人民团结起来，战天斗地，困难越大，干劲越大，愚公能够移山，新中国的人民一定能战胜灾害。他很欣赏束鹿县王口村社员刘永远说的一句话，“我们家里丢了，要从地里找回来”和宁晋县委书记赵安芳在群众大会上的表态，“房倒志不倒，地动心不移”、“你震你的，我干我的，你冒水，我浇麦；你冒沙，我盖房”的雄心壮志。总理说：他们说得好哇，说出了新中国农民的志气。现在就是要抓紧抗旱、保墒、浇地、春播、赶季节，别耽误，靠我们的双手，搞好生产，重建家园。总理冒着余震的危险，一个村一个村地查看灾情。他穿行在残墙断壁、堆满碎砖烂瓦的狭窄街巷中，走遍了整个村落，挨家挨户慰问。和干部群众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总是说乡亲们，你们受灾了，党中央、毛主席派我来看望你们，慰问你们。他饱含激情地询问社员们家里损失怎么样，窝棚搭起来了没有，粮食和锅碗挖出来了没有，能不能吃上饭，殷切地告诉赶来救援的解放军，对家里没人照料的老人和娃娃要派人帮助，他钻进临时搭起收容伤员的棚子里，蹲在地铺前，握着伤员们的手，一个个的亲切慰问，仔细地察看他们的伤势和包扎情况，摸一摸铺草垫的厚不厚，被褥暖不暖，嘱咐大家要好好养伤，早日恢复健康，总理深情的问候，热情诚挚的谈话，把党的关怀送到灾民的心坎里，温暖着灾区人民的心。使多少心情沉重的人们抬起了头，使一些失去亲人都不曾掉过眼泪的人们感激得恸哭失声。每当总理离开一个地方，那里的群众都拥簇着总理，依依不舍地送别。飞机起飞了，在村子上空低飞盘旋，总理还在机舱中向群众频频招手，借别之情，溢于言表。周总理最关心灾后社队干部的精神状态，对当年的一些老党员、老八路们说：你们这些老同志都经过了战争年代的锻炼，在自然灾害面前要敢于斗争，要拿出抗战打鬼子的劲头，坚决战胜它。就是这一天，从凌晨5点至晚上 9点，周总理一口饭没吃，一刻钟没停，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讲话口干了，就端起农民用的粗瓷大碗，吹一吹碗里的浮尘，一饮而尽。直到深夜，才赶到１８７师营房吃了一顿便饭。在场的干部、战士看到眼里，记在心里，心情无比激动，情不自禁地说，周总理来到我们中间，他那么亲切慈祥、艰苦朴素，就和俺们庄稼人一样。有党中央的关怀，有国家的支援，我们决心迎着困难上，医治创伤，搞好生产，不辜负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关怀爱护。周总理还督促加紧救灾和生产物资的调运，尽快安排好群众生活，同时，要求驻军组织万人宣传队，用一个月的时间，走遍所有受灾村庄，偏僻的山区也不要漏掉，当好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播种机。用毛泽东思想武装人们的头脑，把党中央抗震救灾的决心和措施、抗震防震的经验，宣传到村村户户，切实帮助群众安排好生活，尽快恢复生产，重建家园。这对稳定灾区人民情绪，破除迷信，、制止谣言，自力更生，生产自救起到了重大作用，为邢台地区抗震救灾工作的顺利开展铺平了道路。

根据震情的发展，地震活动有向南北两头迁移的趋势。为了引起人们的重视预作准备，周总理不顾疲劳，亲自到邯郸、大名、成安、魏县、临漳、磁县等县市以及岳城水库视察，部署抗震、防震、抗旱、春播各项工作。返京后，总理还时刻惦记着灾区人民，委托李先念副总理、周荣鑫秘书长先后到达灾区，检查抗震救灾工作落实情况。地震发生后，从救灾指挥部到北京建立了直通专线电话，把中南海和邢台人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开辟地震科学研究的新纪元

邢台地震发生的当天，国务院召开紧急会议之后，周总理约见国家科委、中科院、地球物理研究所。地质部、石油部、国家测绘总局等部门的负责人和专家，提出这次地震代价极大，必须从中吸取经验，找出规律。指定由中科院负责，与各部门联系，立即派人到现场去实地考察与监视震情发展，开展地震科学研究工作。会上，总理举一反三，从一地想到全国，从今天看到明天，严正提出：邢台发生强烈地震，其它地区会不会发生？要求大家要抓住这次地震，着手研究解决地震预测、预报和预防问题。在征求与会人员意见时，不少同志面有难色，感到没有把握。地质学家李四光部长经过慎重考虑，表示可以预报。他说，地震是一种自然现象，它的发生有个过程，会有一定规律，预报是可能的，但要做大量的探索工作。周总理同意他的意见，指示有关部门，要大力协同，通过这次地震，组织探索。勉励大家，虽然地震现象的规律，目前在世界上是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我们应当发扬独创精神，做前人没做过的事，希望在你们这一代为人类作出贡献，努力突破这一科学难题，向地球开战。并指示地震队伍要扩大，要提出规划来，凡需要增加人力、物力的，可以调动。根据总理的指示，中科院会同有关部委立抽调大批从事地球物理学、地质学的科学工作者和大学生，携带仪器赶赴震中区。在惨不忍睹的废墟和死难者面前，他们强烈地感受到一次未预报的地震是怎样危及千万人的生命和财产的毁灭，责任心的驱使，地震工作者开始了大规模的地震科学探索和考察工作。

周总理在视察隆尧灾情时，从当地干部和群众中了解到，地震发生之前是有前兆的。3月初，宁晋县已连续出现轻微的有感地震，东旺镇抗旱打井时，在井下施工的人发现地下震动，井水翻花冒泡。之后，地动现象范围扩大，邢台地区有几个县都有反映，人们议论纷纷。这一消息被当时驻村的四清工作队知道了，认为是阶级斗争新动向，作为谣言追查。接着，许多村庄又发现动物表现异常和自然界出现一些异常现象，诸如村里的水井向外冒黑水、流沙，出现地光、鸡鸭乱窜，牛马嘶鸣，猪羊不肯进圈，鱼儿翻坑，成群的老鼠和冬眠的蛇出洞等等，由于缺乏常识，没能与地震预测挂起钩来。周总理非常重视老乡们讲的这些现象，在视察中，同先期到达的地震工作者谈话时交代要把群众发现的种种现象，向科学仪器的测试结合起来，要专群结合，土洋结合，大打人民战争。进而总理从哲学角度精辟地指出：任何事物的变化都是有规律的，地震也是由小变大，不可能一下子来个突变，要扩大观察、观测范围，对地震前、中、后的各种现象，以至任何微弱的变化都要记录下来，综合起来，用唯物辩证的观点来分析研究。这次地震给了我们很多观察测试的条件，要很好的加以利用，要赶快抓，要抓住不放，抓出成果。总理的指示变成广大科学工作者的行动，他们进到各个村子里，广泛搜集地震前兆，从有感小震、井水变化、动物异常，配合仪器测试，寻求预报方法。初步探索出小震密集一平静一大震的规律。3月22日发生7．2级强震，3月26日奇迹出现了，科学工作者根据以上规律，预感到有可能发生强余震。当晚八时左右，收音机受到奇怪的干扰，出现老鼠搬家、鸡犬不宁等现象，下决心发布强震预报。果然于23时19分发生了6级强余震。这次的预报成功，大大增强了科学工作者的信心。

周总理两次视察返京后，将地震工作列入他的议事日程，多次过问地震工作进展情况，健全了地震部门各级组织，解决了急需解决的一些问题。科研部门陆续派出多门类、多学科的有关地震科学考察人员，计有24个部委、4个省市所属的50多个管理机构、１００多个科研单位。 4000余人（内有科技人员3600余人），分批次的奔赴地震现场，开展大规模的地震考察和地震预报实验研究工作。１９６６年5月周总理接见了在北京召开的邢台地震科学讨论会的全体代表，作了即席讲话，肯定了大家做出的成绩，鼓励大家深入现场，实地操作，密切配合，大力协同。他说，我国石油工业已放出异彩，我们要在地震工作中也放出异彩。以此激发科学工作者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增强科研队伍的凝聚力和创造力。地震工作者没有辜负周总理的嘱托，经过艰苦的努力，我国地震预报研究工作进展很快。１９７５年2月4日地震预报的发布，使得辽宁省南部100多万人提前撤离了他们的住宅和工作场所，仅仅在两个半小时之后，海城便发生了7．3级强震，在6个市、10个县的震区范围内，城镇房屋毁坏508万平方米，农村民房倒塌86．7万间，1328人蒙难。国外认为，成功的预报7级以上大地震，这在世界历史上还是第一次。许多国家的地震科学家和国际学术组织的成员来海城考察，将海城地震的预报称之为“科学的奇迹”。

30年已经过去了，邢台地区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理论和党的基本路线指引下，昔日震区面貌日新月异，沃野千里，林、田、路、渠、库成龙配套，工、商、贸、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到处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兴旺景象。这是当年震区的全体干部和人民坚决贯彻周总理制定的“自力更生、奋发图强，发展生产，重建家园”抗震救灾方针所取得的丰硕成果；是当年在周总理亲自指挥的指挥的抗震救灾工作中，人民解放军、灾区人民和科学技术工作者三支力量，痛定思痛，以人定胜天的坚强意志，艰苦奋斗的结果。缅怀往事，邢台地震的震后对策，永远成为激励邢台地区人民前进的巨大动力，对我国防震减灾的地震科学研究工作仍具有深远影响和现实的指导意义。